修罗场

我没办法不想起她的脸。
像是梦魇一样，一直在我的脑海晃动，每一分，每一秒，清晰地宛如电影一般。微笑的，生气的，慈祥的，爱怜的。都是她。
我强迫自己不想起来，那张脸颊是刺激我泪腺的影像。一但回想就不由自主地让我想要放声大哭，就像今天下午我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有我和我的电话，以及电话那边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声，仿佛是在梦中。我多么希望那真的是梦，于是我无数次地反问着，希望是妈妈开的玩笑。然而，被现实敲醒后，我却只能旁若无人的大哭。
奶奶去世了。

她走了，真的走了。在病房躺了五天以后，在睡梦中安静地离开了。3月5日，这个我从今年开始必须用毕生去铭记的日子，这一天，我深爱的奶奶终于抛下了她留念的世界，她的儿女，她珍爱的孙女。
妈妈居然瞒了我这么久。我对着电话大哭，埋怨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知不知道，我多想见奶奶最后一面，希望她可以握着我的手，叫我的名字，我可以给她盖上床单，换好衣服。哪怕是最后一次看见她的脸，因为我明白，以后我都只能在照片上默数那些记忆。
妈妈说害怕影响我的学习，那个令我无地自容的四级成绩，成为了隐瞒我的理由，多可笑，但又多让人难过。但我知道我必须平静，泪流过以后生活还要继续。娇艳和抱抱在我身边看着我，我不希望她们为我而难过，那些悲哀不应该被传染。

回到寝室，看了一集根本一点都不好笑的武林外传。我强迫自己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在一切可笑和不可笑的剧情中。我始终隐藏着，不愿意把我的情绪带给我亲爱的室友们。但我没办法一直看下去，因为我的心里一直在翻江倒海。
七点了，我以上自习的理由离开，装好书，背好包，我微笑着说再见，但在关上门的瞬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一个人走在路上，我总是无时无刻地不在想起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玩耍。爷爷种的花有紫色的牵牛花和火红的大丽花，美的像是梦境一般；她喜欢炖我爱吃的冬瓜排骨汤，用砂锅盛的，好吃极了；她给我做的红色马甲，用得是红色的金丝绒；把压岁钱包在新手帕里给我；把好吃的留下打电话给我；“我们毛毛最有出息”她老是这样自豪地说；可我连高考都让她失望了……我好后悔，为什么今年寒假明明那么近却很少去看她，甚至连除夕夜都没有和她在一起，我没有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见她，她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说我瘦了，说我的裤子很好看。那时的她看上去还是那样精神矍铄，没有想到，这么突然，她就离我远去了。
妈妈说，哥哥姐姐们都没回来，估计他们都想我一样被瞒着吧，我知道他们一定像我一样，恨不得坐上火箭，抛弃一切，回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心。

每一次见面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告别都可能是永远，我多希望，我可以永远永远不用长大，那么奶奶就会永远不会苍老。
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我也知道，我不应该再哭了。
因为我明白，活着比死去永远更需要勇气，没有人可以永远陪着我翻山越岭，看尽浮世繁华。我必须学会独立，变得足够地强大，让奶奶真的欣慰。

所以奶奶，我很乖，我不会再哭了，从现在起我会很努力，你的毛毛会真的让你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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