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在背后的世界里
第61届威尼斯电影节上,金基德凭借《空房间》拿下最佳导演银狮奖。他领奖时,像电影中的男主角一样,用手心里画了一只眼睛的左手向全世界的记者致意。有人说,金导这个动作的意思是:韩国电影是第三只眼睛看世界。而我猜想,那不是什么第三只眼,只是一只普通的眼睛,或许导演只是在传达电影里的一个意思:看看背后的世界。
人的目光——从左眼的最左边到右眼的最右边——是180度的范围。这似乎注定我们的生活会被一分为二——看得见的被称为“面前的世界”,而看不见的则被称为“背后的世界”。也许是因为对看不见的事物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所以大部分的人选择在面前的世界生活。不管这个世界多么的糟糕,毕竟在可视的范围内,一切都不容易失去控制。
这是一部游走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电影。而男主角泰石则是个活在背后的世界里的人,无法想象他是曾在面前的世界里遭遇了什么,还是与生俱来就活在那里。随着泰石第一次打开的空屋,我们也第一次看到了背后的世界——凌乱的儿童房间里有弄坏的玩具枪,客厅的电话打录机里是主人出游时留给亲朋好友的祝福。直至泰石离开,主人归来,电影这是从背后的世界回到了面前的世界:互相埋怨以及争执,诽谤……鲜明的对比出现了,烦躁还是温馨,或者说,其实这就是两个世界的不同。背后的世界才是宁静、平和而舒适的。
安静的爱
电影诠释的还有爱情。有关泰石和善华。他和她。
她是一只被囚禁在富庶生活中的金丝雀,但是她面对丈夫一言不发,在他不断打来的电话中隐匿着自己,即便被丈夫的狂躁折磨得遍体鳞伤,她也只是沉默,面无表情,以此来抗拒丈夫的占有欲和内心深深的孤独。
有一天,他潜进了她的屋子,她只是躲在一旁偷偷地看他,看他在自己的屋子里生活。那边,丈夫的电话打来,威胁她说如果再不接电话就立刻回家,她接起了电话,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发出喊声,很绝望的声音。她的丈夫回来,想要亲近她,她拒绝,得到的又是一顿殴打。他用球来教训了那个不懂得爱她的男人。
后来,她跟着他出走,白天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四处发传单,夜晚就在主人外出的空房间里过夜,做温暖的食物、靠在一起看电视、面对面微笑,她给他洗衣服,对着他笑。仿佛两个人从开始就在一起,相互熟稔,相互依靠。
那是爱和孤独。这个安静的影片中,男女主人公之间从始至终没有一句对白,他们所有的情感都是通过眼神、手势等身体语言来交流的。而男主角亦没有身份和背景,这个历史和现实都被忽略的男孩,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以进入别人的家庭,同时去发现和进入陌生人的生活的方式,做为自己的生活。他是孤独的,他的孤独被另一个孤独的女孩用一种沉默的方式理解,于是他们相爱。
最后的旅程
泰石终于回到了善华的身边。她感觉到了他的气息,从床上坐起身径直走到了镜子前。镜子里,善华看到了她爱的男孩在她的身后微笑,她亦微笑这回应。
他们开始以一种奇妙的方式相处。只有善华能看到泰石,触摸到他的存在。善华第一次在家中露出了笑容,做了丰盛的早餐……她戴上了耳坠、项链、系着彩珠的发饰,变得明艳而有生气。她绽放美丽的笑容说“我爱你。”使得丈夫感动莫名,紧紧拥抱他的妻子。他并不知道那被隐藏的真相,是躲在自己身后的泰石,善华从丈夫的肩上探过头,与她的爱人亲吻。那是一场貌合神离的婚姻,只不过是一件伪装平和的外衣。
清晨,丈夫出门了。房间里又响起了泰石第一次为她播放的音乐,善华知道,此时此刻,泰石正在自己背后的世界里。她张开双臂,将爱人推到墙边,然后转过身。这是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唯一一个让面前的世界和背后的世界完整结合的时刻。在这个完整的世界里,只有一对相爱的爱人——画面如此美好。
“It’s hard to tell that the world we live in is either a reality or a dream”。
这句话象个咒语,把顺推的多米诺骨牌又倒着推了回去,便衍生了无劲的可能。然而,倒推没有任何意义。这是一个被虚化了的世界,一场真实的梦境,也许永远存在我们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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