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这个世界真的是悲惨的么?
我不知道雨果的定义。在他的《悲惨世界》中,“悲惨”仿若寄居于男女主角的身体中,成为碾断他们幸福的齿轮,逃犯,抑或是未婚妈妈及其女儿的身份,让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他们战战兢兢地活着,改名换姓,害怕身份暴露的一天。然而,那些恶毒的种子幻化为一位无辜被抓的铁匠,一封落入同事之手的讨钱信,成为击毁他们勇敢的强大武器。在现实被击破的瞬间,他们选择了承担,芳汀在卖了颈上的项链和一头长发之后,加入了码头妓女的行列,在仿佛永不消散的痛苦中地贩卖着灵肉,直至死亡笼罩四野。而让·瓦尔让却选择继承了善良的代价,放弃市长的身份,束手就擒。
悲惨的现实并非是终结,黑暗终敌不过源自内心的坚韧,为了一个给芳汀的承诺,让·瓦尔让再次越狱,选择带着她的女儿珂赛特离开。
于是,芳汀在他的许诺中闭上双眼。同时闭合的还有那延续半生的“悲惨”生活以及她摇摆不定的生命:未婚先孕,男友的抛弃,寄养的女儿,同事的唾弃,妓女的经历……在忠实的托付之下化成对女儿的思念。而让·瓦尔让则继续上路,完成对芳汀,对自己,甚至是对法国底层人民的救赎。
世界原本没有悲惨和幸福,人们创造了它们。
一个面包、一个烛台,他们站在路中央,等待人们给它们定义:赃物还是圣物。
有时候,人犯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被逼迫到了角落。如果你可以从人为的不可原谅中分辨出这些,请你给犯错的人一个机会,让他站起来。有时候他站起来了,就是这个世界更明亮了。而这个光,可以照耀更多的黑暗角落。
主教平静地对被警察夹着的让·瓦尔让说,为什么不拿走呢,我送给你了。
他的光芒,居然让心中复仇之火熊熊的让·瓦尔让下不了手。你是主教大人吗?你真的……?让·瓦尔让的疑问那么深。
仁爱就像种子,播于人心就会生根发芽,并泽被于更多的人。
就如让·瓦尔让。
当他听说无辜的商马第伯伯被误认为是自己而将被判罪,那一夜的内心挣扎实在扣人心弦。而因为对死去的芳汀的承诺,他成为孤女珂赛特唯一的依靠,无论是出于慈悲还是承诺,他给了她最无私的爱。
书上说:“主教在让·瓦尔让心里唤醒了善的意义,而珂赛特在他心里唤醒了爱的意义。”原来一个人需要另一个人的唤醒和拯救。
恰若雨果,他对人世的疾苦有如此深切的体察,然而他又如此信仰善与爱的力量,相信它们可以拯救世界。于是在他的笔下,“悲惨”变成了“幸福”。这不是单纯的过度,这是救赎,人性的救赎,也是人类灵魂的自我拯救。
当马里于斯认出了金戒指,知道了原来自己一直嗤之以鼻的岳父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即刻带着珂赛特赶到让·瓦尔让处。老人微笑着躺在床上,在微弱的烛光中,只剩下那一对银烛台陪伴着他,老人终于走了,他的灵魂和芳汀、艾潘妮、和所有在革命中死去的人相聚,庇护着一对爱人,迎向光明的明天……
这不是一本单纯记叙黑暗笼罩下悲惨肆意流窜的书,它所演绎的是爱与宽容与救赎。悲惨只是表象,而生存才是真相,在上帝之光的照耀下完成了自我救赎,于是我们则得以生存,将悲惨变换成幸福。
雨果说:“只要因法律和习俗所造成的社会压迫还存在一天,在文明鼎盛时期人为地把人间变成地狱并使人类与生俱来的幸运遭受不可避免的灾祸;只要本世纪的三个问题——贫穷使男子潦倒,饥饿使妇女堕落,黑暗使儿童羸弱——还得不到解决;只要在某些地区还可能发生社会的毒害,换句话说,同时也是从更广的意义来说,只要这世界上还有愚昧和困苦,那么,和本书同一性质的作品都不会是无益的。”这些话,我们看在眼里,念在嘴里,也应该永远的记在心里。不为了记住这本书本身,而是为了记住这本书要告诉我们的,教会我们的,希望我们的。
所以我们开始明白,人类是不是孤独,我们是不是拥有神的庇佑,没有一个实体来告诉我们答案,我们只能相互拥抱才能渡过答案没有揭晓的漫长时光,否则我们就成为天上的星星:哪怕闪耀,却也各自在黑夜孤单寂寞,无法见到阳光,然后自己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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