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广州再见,我们南方再见

 

“再见,我们广州再见。”年轻男子最后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几点光亮,停驻在他略显黝黑的脸上,然后,再也没有消散。

我站在原地,目送我的“同盟军”走过马路,他的手被他身材纤细的女友紧紧挽着,两个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重庆忽明忽灭的霓虹中。

眼眶突然有点温热,就像是拨到没人接听的号码,陷入丧失联络般的恐慌。突然意识到,这位在实习的两个月来,和我同甘共苦,一起挣扎在梦想与现实的巨大缝隙中的朋友、伙伴亦或是盟友,也许就要这样离开,而在生命的下一站,我们将不再同路。

他决定要不再实习的那个下午,在电话里对我说,没关系,我们总会相见,在我们理想的南方。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姿态,在坚定而持久的光环下一贯的淡然。

这个中山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为了一个与他本专业毫无联系的有关记者的职业理想,从广州不远千里地来到重庆,企图用自己的皮肤触摸到新闻在中国社会仅存的温暖。然而,却不慎坠入了现实的冰窟,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原来在中国,在自己的名片上印着这个头衔的人并非都是真正的记者。喉舌、有能力无道德一族,或者是“新闻商人”充斥着这个本该纯洁的领域。他们不懂得怎样把所见所闻化作利剑,刺入社会的惯性思维核心。

他们本应作为提示者,在一个对的时间出现,提醒他的受众应该思考什么。他应该告诉大家,人们的独立思考会绽放出怎样的光辉。而事物的背面是怎样被掩饰在聚光灯之后,成为所谓的黑暗中的勾当。

我们是抱怨了。在电话里,在QQ上,不满的情绪化成数据急速地溢出,我们相互倾诉,却只能妥协。理想在失望中摇摇欲坠。我们握不紧那些残存的灯火,它们在暮色降临之时渐渐地沉没了下去。

周一到周日,我们在网上搜集资料,寻找我们堆砌文章的素材。然后在几个晚上匆匆忙忙完成。然后再用几个夜晚仔细修改每一个字,上交,共同接受一场暴风雨般的批评。

他的文章总是很抒情。辞藻铺陈开来,文字拥有近乎丰腴的色彩,仿佛可以随意采撷。而我却总是被那些老师强迫使用的短句逗乐。

他的女友经常笑话他的文章不像新闻,这个大度的男子从来不辨驳,他只是将求救的目光抛向我。我告诉她的女友什么是新新闻主义写作,真正精彩的新闻往往不是那些小豆腐块可以做到的。

他的女友不能理解,而我们所在的那个写“负面”报道不敢署名的报社同样不能理解。

去采访的时候,我们相互开着玩笑。说道将来一起进南方报业集团,我去《南方周末》,他去《21世纪经济报道》。那时候我们再一起回重庆见我们的老师,告诉他,我们终于实现自己的理想了。

他离开的前一个星期,他在我的日志后面写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到梦想的南方。那里,才是我们渴望已久的新中国… ­”

他离开的那个下午,他说,这次的稿件咱们分配吧,你先写一篇,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回来写。

他最后的电话里说,文青,我以后不过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我不想记述他离开的原因,甚至我离开的原因。因为我无法做到毫无感情倾向地记叙那段经历。

理想主义者总是很容易找到知己,我们都是在追寻那片土地,追寻我们幸福的路。可是,我们谁都没有预料到,前方的荆棘的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密集。我们也许是真的太懦弱,没办法在伤痕累累中走得太久。但是我始终明白,答案尚未揭晓。而现在,我们却只能互相取暖,度过这些过于漫长的黑夜。

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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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on "我们广州再见,我们南方再见"

  1. 血潍
    13/10/2009 at 5:14 下午 Permalink

    你要,加油。

  2. asura
    10/04/2010 at 2:42 下午 Permalink

    呵呵 一起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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